近几日大雪不停, 刘夫子已经停了课, 吩咐她们各自在家好好学习, 免得出门吹风, 染了风寒。
天气一冷,所有人都不爱出门了, 王浮在房里闷着无聊, 二娘抱着两岁的冬郎来她房里玩,
不一会儿,隔壁的三娘和映之也过来了,几个人就围在火盆旁边烤火聊天, 又过了一会儿,音娘也端着果盘进来了, 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。
音娘端进来的是和乐楼新进的绿橘,
这是一种通过嫁接技术培育的品种,可以在隆冬时节采摘食用。几个小娘子笑着挑了两个拿在手里吃,冬郎见姐姐们都有,也伸着小手要吃,大家可不敢给他吃冷冰冰的橘子,王浮就把橘子放在炭火旁烤热了,
剥出果肉给他吃,从前她冬天吃橘子也是这样,不过那时是别人给她烤。
音娘笑着说:“冬郎真乖, 也不闹着出去玩,不像十娘, 昨日跑出去,鞋袜都湿透了,也不怕患了风寒。”
王浮嘿嘿一笑,昨日她跑出去,是因为《和乐小报》新年刊的印刷出了点问题。《和乐小报》是半月刊,本来今年十二月的两期都已经发出去了,不必再多加一期,但因为今年是《和乐小报》发行的第一年,有特殊意义,再加上她想做一个新年纪念专刊,形成传统,于是就加班了。
“明日就是元日了,又是新的一年,时间过得可真快啊!”三娘感叹道,众人纷纷应和,王浮却想:过年真累啊!
这一年她做了许多事,尤其年底,忙得四脚朝天,就这样赵氏还不肯放过她,冬至给亲友四邻送节礼的时候非要让她去,说她的年岁正合适,又会说话讨人喜欢,于是她大清早就被揉醒,牵着同样哈欠连天的映之走街串巷,虽然也收了很多节赏——她今年七岁,大家就给她七文钱,但她缺那点钱吗?那可是凌晨四五点,天都没亮呢!
结果送人家的节礼还只是两碗米饭或者两个馒头,再加一碗刚刚煮好的馄饨,放到一张红漆木盘上,让史大娘和音娘的丈夫董阿大端在手上,跟着她们挨家挨户敲门去送。她们刚敲门,里头就会出来大娘、奶奶、大叔、老爷爷之类的长辈,笑眯眯地接过木盘,然后从荷包里掏出来七文钱塞到她手上。等她从外头绕了一圈回来,身上都冻僵了,然而赵氏说,这样的事元日的时候她还要再做一遍。
腊月初八她家制腊药、酿腊酒、熏腊肉、腌腊鱼,还足足腌了一大缸腊八蒜,腊药是是腊月初八那天制造的各种药材,可供过年时浸泡“屠苏酒”,所用药材包括大黄、桔梗、防风、白术、虎杖、乌头、甘草、金银花等常见常用的药材,因为腊月初八是佛陀成道节,人们认为这一天腌制的食物不受虫蛀,保质期长,所以各家各户都是这样的,空气中弥漫着腊八粥和黄酒醪糟的香味儿,站在门前闻一闻,就能知道人家家里的腊八粥放了几样东西。
腊月二十四祭灶,民间称十二月二十四日为“交年”,有钱人家夜里会请僧道看经,准备酒水果子送灶神,把酒糟涂抹在灶门上,称之为“醉司命”,把灶王爷都灌醉了,让他上天庭汇报的时候说些好话。当然这些都是男人们做的事,跟她们没关系,但那一天,映之吃多了供在厨房的胶牙饧和糖豆粥,结果闹了肚子,王浮和三娘为了照顾她,直到深夜才睡觉。
之后就一路热闹到今天,王浮每日躲着“抓壮丁”的赵氏,今天肚子疼,明天脑袋疼的,花招百出。因为过年,二叔和几个堂兄弟都放假了,如今家里热闹得很,当然相应的事情就更多了。
宋氏病着,三叔三婶依旧在外地回不来,家里祖父母年纪大了,几个姑娘又还小,所以只有赵氏一个人操持,说来也挺让人心疼的,然而这还只是他们王家的主妇,想象不到其他家族的主妇是怎样过年的,大概是“脚不沾地”吧?
女人们一聚起来,不管是大的小的,文静的活泼的,都不会太安静,王浮房里欢声笑语不断,众人聊天聊到没什么可聊了,就让王浮把她的玩意儿拿出来取乐。
先前在青神,她找人画过一副花牌,只是画了十二月的代表花卉和植物,只能用来看,这是因为她忘了以前玩过的花牌规则和花色,懒得去想。后来她又打算做副扑克或者麻将牌出来,但想到现代多少人因为这两样东西家破人亡,就不敢再做,况且这个时代的赌博花样比她知道的要复杂得多,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她的扑克牌呢。
于是她退而求其次,制作出了飞行棋、跳棋、五子棋等简单易学的棋类游戏,并且扩充了花牌内容,做成类似扑克的样式,拿来“抽王八”、“拉板车”,倒也妙趣横生。